手机端
当前位置:主页 > 情感故事 >

第一次有记忆的年,就和如今度假一样,最美的

    那个第一次有记忆的“年“,是跟随父母走“五七“道路,下乡去那个偏远而又贫穷的小山村时,过的第一个年,那时我六岁。
 
    “五七”战士的一排草房是在村外的,新盖的房子,前面是条河,后面是坟地。房子的屋顶不知是什么的,屋外大雨,屋内小雨,自然也没有猪圈。队长安排了几个男劳力帮我们家垒猪圈,用料全是石头,一下午就垒好了,于是娘做了米饭感谢招待。吃完饭,几个人回村里说:今天过年了,在老王家吃上了大米饭。我们是夏天去的,离过年还早,但已经经常听人提到“年”了。
 
    秋天的时候,姐姐和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上山去捡榛子,捡蘑菇,最重要的是捡柴禾,要把这一冬天用的柴禾都准备好。姐姐学别人家的样子,把最好的干柴,通常是那种有骨节的干柴棒单独留出来放一堆,娘问为什么,她说别人家都是这样,要把最好的柴禾留出来,过年时好煮饺子。
 
    进了腊月,大雪封门,地里的庄稼本来也没有多少,此时早已收干净了,各家都开始准备过年。先是去队长那儿挂号排队,各家轮流去村里唯一的一台石碾那儿去碾米和面。 小驴儿戴着眼罩,一圈一圈的转着,女人也跟着小驴儿转。女人从围兜里不断掏出豆啊,米啊,塞进碾子中间的窟窿里,然后再用小扫把把碾出来的细面扫进笸箩里面,好久也不见笸箩里的面多了多少。笨重的石碾,吱吱呀呀的,听的人昏昏欲睡。
 
    猪肉炖粉条子是过年的大菜,粉条是要自家做的,那时好像无处可买。接下来就是各家做粉条。我们家不会,所以就请了人来。只记得大锅里蒸汽氤氲,请来的女人满脸皱纹却扎着两条大辫子,和娘在锅边忙碌,好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。晚间吃饭时,爸爸问娘:你可学会了?娘笑,说:我的注意力都在她的头发上,有一只虱子在她的头发上爬上爬下,我一直在想,它会不会失足掉进锅里。
 
    最后就是杀猪了。在农村,杀猪是一门手艺,就像木匠,铁匠,锔碗,磨剪子的一样。年关将近,每家都请了那个会杀猪的人去,好酒好肉的招待,完事了,还要送一大块猪肉以示感谢。第一年,我们家的猪不知是养的时间短,还是娘不会养,长得尖嘴猴腮的,从猪圈墙头噌一下就窜出去了,跟着我到处跑,不像猪,像狗,杀不出多少肉。跟别人家一样,我们家杀猪的那天,也请了村长和村里其他的有交情的人来家大吃一顿,剩下的肉切成大块,用粗盐粒腌了,码在陶罐子里,埋在地下,这是整整一年全家人的油和肉。当天煮肉的汤,叫老汤,盛在一个大盆子里,正月里用来炖酸菜,放上自家做的粉条,再切几段血肠进去,叫杀猪菜。美味的记忆,让我至今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去农村再吃一顿。
 
    快过年的时候,还发生了一件事情,让因为要过年而企盼和雀跃的我好生难过。刚来村里的头几天,我们的房子还没有收拾好,所以就在村里的一户叫王升的老人家里住过些日子,老两口只有一个独子,娶了个媳妇,长得瘦瘦小小的,每天笑眯眯的赶着王升奶奶叫娘,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他家的女儿呢。快过年的时候,她被送回了娘家,因为她生不出孩子,别人另外给他家的儿子说了媳妇,明年开春就要娶进来。小媳妇走的时候娘也去了,回来时眼睛红红的。小媳妇应该是很爱那个独子的,总见她笑眯眯的跟着他出出进进的。后来娶的那个,浓眉大眼,虎背熊腰,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,连着生了两个,女王似的不可一世,这是后话。
 
    村里有一位有点女气的男人,喜欢来我家串门子,一来就坐在春凳子上,麻搭着个眼皮,跟娘聊天,扯扯东家长西家短的,讲得最多的还是怎样过年。在他的嘴里,用粘高粱米,粘小黄米等黏米蒸的一种糕,那是人间至美的美味:红一层,黄一层,白一层,一层一层的,用筷子挑起来,一挑一张,一挑一张,,,说得我们都悄然神往。说起初一早上的那顿饺子,那要:赶紧 呔(dai,三声), 麻溜呔,天不亮就呔.,一定要抢在头一个吃完了出门去拜年,才能抢得新一年的财气和福气。
 
    年越来越近了,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了。所有的关于年的等待,描述和渲染,让过年,像一个用来膜拜的仪式。
 
    在那个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,在那个极其偏远的山村,年就是那顿一年一次的饺子,一年一次的可以敞开了吃肉,敞开了喝酒的几天好日子而已。实际上,年糕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味,饺子的味道和城里一样。和城里不大一样的是家家都会贴春联,偷偷摸摸的上供祭祖,大人玩的不记得是牌九还是扑克,但肯定不是麻将,小孩玩的是羊骨头,爸妈一直都不用上班,晚上可以很晚睡觉。
 
    那个第一次有记忆的年,就和如今度假一样,最美的部分,不是过年本身,是在那之前的向往和许多年后的回忆,,,。

情感故事特荐

情感故事标签:

情感故事推荐